天问 · 四 · 我们是怎样认知这个世界的

如果这个世界”未始有物”，万事万物都不存在，那我们为什么会看到这样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呢？

我们看到一样东西，一般都认为：是因为有这样一个东西在那里，然后我看到了它。先有”本质”，然后本质产生现象。这样的认知模型，平时好像也没什么问题——路边有一朵花，所以我看到这朵花；天上有一只鸟，所以我看到这只鸟。

不过稍微深入探究一下，就会发现不对劲。

有一个谚语，叫”一朝被蛇咬，十年怕井绳”。为什么一朝被蛇咬，就会十年怕井绳呢？因为被蛇咬过之后，再看到井绳，就会以为它是一条蛇。

按照前面的认知模型来分析：路上有一根井绳，我应该看到一根井绳才对，为什么会看到蛇呢？我看到的那条”蛇”是从哪里来的？

我们当然有解释——因为之前被蛇咬过，井绳和蛇长得像，所以看到井绳就以为是蛇了。这个解释没问题，但它和我们之前的认知模型其实是有差异的。

前面的认知模型是：有一个客观物体（花、鸟），我有认知能力，于是感知到了这个物体。

可是在井绳这里出了问题——有一个客观物体（井绳），我感知到的却是另一个物体（蛇）。

仔细想想，在这个场景里，我其实不知道”井绳”的存在。我只是看到了路边有一个东西，然后心里以为那是一条蛇。

顺着这个思路再想：我们看到花和鸟，其实也应该是——我看到了一样东西，心里以为那是一朵花、一只鸟。

于是就有了两种不同的认知模型：

第一种是我们普遍接受的模型，但按前面的分析，它是有问题的。第二种虽然和常识有点不一致，但顺着理性的推导，好像的确应该如此。

如果认知模型是”我看到一样东西，心里以为那是一朵花”——那我看到的那朵”花”，就完完全全是在我心里产生的。

另一个人看到同样的东西，他心里也会产生一朵花。推而广之，大多数人看到这个东西，心里都会产生一朵花，于是大家达成共识，把它叫做”花”。当然，因为是每个人自己心里产生的，所以也不会完全一样。如果有一个人心里产生的是”蛇”，我们就说他看错了。

所以，按照这样的理性推导：我们看到花，可能真的不是因为有一朵花存在于那里，所以我们看到了它——而是因为我们看见了，它才存在。

所以阳明先生说的那句话：

你未看此花时，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。你来看此花时，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。

并没有那么玄乎，而是真实的认知模式。我们看到的所有花，其实都只是心里生成的花。你没有看花时，心里不会生成这朵花，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；你来看花时，心里才会出现一朵花，这朵花的颜色才一时明白起来。

我们并不需要有一朵”花”客观存在，才能看到她。以此类推，这个世界的日月星辰、山川河流，以及你和”我”，并不需要客观存在我们才能看到——它们有一种可能，都只是我们内心生成的。

那我们的心是什么东西？她为什么会生成这个世界？又是怎样生成的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