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问 · 二 · 我是谁

我是谁？

据说这是人类三个终极问题中最核心的一个。可能很多人都想过这个问题，我是从高中时开始被它所困扰的。

为什么会去想”我是谁”？因为那时的我，特别想知道——谁是真正喜欢”我这个人”的人。

高中时，自己独自一人在外求学，有一位老师对我很好，期望也很高。那时我觉得老师是真正喜欢我的。但后来竞赛失利，我能感受到老师态度的转变，心里有些受伤。因为我发现，老师可能并不是真的喜欢”我”——他只是喜欢我成绩好。他并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本身，才喜欢我。

我多么希望他是真正喜欢”我这个人”，而不是仅仅因为成绩好才喜欢我。就像很多女孩子的想法：我希望找到一个人，喜欢的是我这个人本身，而不是因为外貌、家世这些外在的东西。

可是，如果要找到真正喜欢”我这个人”的人，我首先得弄清楚——“我这个人”到底是什么？找到了这个东西，事情就简单了：我把”我”展现在你面前，你喜欢也好，不喜欢也罢，只要你喜欢或不喜欢的是”我这个人”，而不是我外在的那些东西，就够了。

那我到底是谁呢？“我这个人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？

仔细想了想，发现很麻烦。别人喜欢我，好像都是因为外在的东西：要么因为成绩好，要么因为性格温和老实。好像没有人是真正喜欢”我这个人”的。我想，如果有一天我成绩不好了、没那么听话了，他们大概就不喜欢我了。

似乎父母会是一个例外。我相信不管我成绩好不好、听不听话，他们都还是会喜欢我的。

但再仔细一想——他们喜欢的，也不是”我这个人”本身。每个父母都会这样喜欢自己的子女。他们喜欢我，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儿子，因为这个身份，而不是因为”我这个人”本身。

我特别希望能找到一种至真至纯的”爱”——爱的是我这个人本身，而不是我任何外在的东西。

可是，别人喜欢我，都是喜欢我外在的东西。怎么才能找到那个真正喜欢”我这个人”的人呢？

很简单嘛——我把那些别人喜欢的东西都扔掉。成绩好，扔掉；性格好，扔掉。如果我把所有外在的东西都扔掉之后，还有人喜欢我，那他喜欢的不就是”我这个人”本身吗？

于是我开始了悲惨的实验。结果当然很不理想——找了好久，也没找到”我这个人”，还是不知道我是谁。“我是谁”这个问题，就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。

多年以后，机缘巧合，当我听到”诸法无我”四个字时，突然就明白了——为什么找了那么长时间，都没有找到”我这个人”。

因为有一种可能：他根本就不存在。

我们思考”我是谁”的时候，有一个天经地义、不会有丝毫怀疑的前提：“我”是存在的，然后才去追问”我”是”谁”。可是突然之间，有一种可能性——这个前提本身就不成立。“我”是有可能不存在的。

如果”我”不存在，那我当然永远也无法找到他。

同样的道理，如果”我”不存在，那”你”也不存在；这世界的日月星辰、山河大地、草木河流，也都不存在。既然都不存在，自然也不需要上帝来创造它们了。

但是，如果”我”和你、这世界的万事万物都根本不存在，那站在这里的你和我，我们看到的日月星辰、山河大地，我们能看到、能听到、能感知到的这一切——都是什么呢？